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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二十章

小秃子似乎瞅到他,竟连连招手道:“喂!小酸子,你和另外一个酸丁不是满口之乎者也,顶会风娘的雅么?来!来!一同喝酒赏火、吃肉看戏、看老猴子急得要掉眼泪儿啦!” 春风心中大恼,暗想:难怪人人都说东海天秃翁奇诞得使人难以置信。看这小秃子一副见死不救,幸灾乐祸的样儿真叫人生气。除非是侯老头的对头有着深仇大恨,才会这样。明明又不是,刚才还不是慨赠灵丹救了侯老么?现在却是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冷酷得不近人情。何况负伤的是裙钗女流,不怜红粉,也应护花。再说侯老头大把年纪,和天秃翁齐名,虽说武功差得很远,毕竟年老为尊,依照江湖礼数,可说得是老前辈,小秃子这种袖手嘲弄的态度实在不合情,不合理……心想救人如救火,只有先赶下去看看伤势再说。 猛地,想起小秃子灵丹号称天下第一灵药,因得地利之宜,天秃翁所居的小桃源上天生仙草,为宇内所无。宇内九州,乃至西域苗疆所产制药之物,天秃翁可以采取得到,而他小桃源则向来闭关自守,为中原武林望海兴叹的。虽经八派渡海闹桃源之后,据说并无所得。虽毁了许多灵景奇境,传说中的特有仙草竟无人发现,大约是被老秃师徒预先毁掉或者另行移植密处。 老秃师徒既未死,以刚才赠丹神效看来,必未失传无疑。如能设词委婉,使对方动念赠药,岂非起死须臾,回生顷刻,强师门灵丹十倍。 想到这里,飘身过去。 春风当然知道投其所好,以称其心的道理。故示从密,拱手道:“仁兄雅兴不浅,为人所不能为,酒逢知己少,当共饮三大杯。” 小秃子咕噜乾杯,摇头晃脑道:“大杯喝酒,大筷吃肉,不要斯文,多倒书袋,好酒变成醋,小秃爷饶你才怪!” 只听一声大笑道:“秃兄真是痛快之至,只是残肴冷酒,食人牙慧,未免扫兴,贤主人应该荜筵盛宴,请秃兄上座痛饮才是。” 春风闻声大喜,人影晃处,文奇已和他并肩而立。 小秃子眼珠一翻,大嚷:“好酸丁,若非说对小秃爷心眼,不把你满头杂巴毛拔光才怪!看你还说秃不秃?呔!老猴子实在可恶!小秃爷不远万里而来,不好好招待,视着活佛不拜,却自顾烧断头香,累把小秃爷搬桌上屋,喝风!单是这样,就要把你这猴儿窝倒翻转来,小秃爷越想越有气恨不得揪下老猴子的吃饭家伙!” 侯老久闻声惊觉,抬起头来,眼角仍有老泪,可笑他们想求助,却嗫嚅说不出话来。 关中二老互看一眼,捡粪翁彭通向老侯低低说了两句,卖蛋翁涂义笑骂道:“小秃贼,死要吃。在东海喝多了咸水,馋得可把小解当酒喝!呔!好吃喝有的是,只怕老秃贼当作宝贝样的药丸子不会多给你这小秃一点吧?……” 小秃子骂道:“老混蛋少放屁!敢情小秃爷不知你的鬼八卦,想再揩油小秃爷的仙丹,你别做梦……”一指侯老头:“老猴子!小秃爷对你太好,你也要够脚色。不要再瞒天瞒地,也瞒不了小秃爷。你还装什么蒜,还不把那东西救这几个臭丫头的命,再俟一会儿,火毒攻心,你这老猴子抱头送终都没有人了。若不是怪可怜的,小秃爷先要打烂你的猴儿屁股……” 李、霍二人见他指手划脚,怪状百出,煞是滑稽,任何紧张场面也会被他弄得松懈下来。却听不懂他的弦外余音,好像侯老头另有什么治伤圣药,藏私为宝,不愿拿出,则老侯未免太不成人样。 只见老侯面色一变,白须抖动,脸色苍白的闭着眼睛,哼了一声,似有极大隐衷、痛苦,内心交战,说不出话来。 关中二老以疑惑的眼光注视老侯,也似见怪老侯有什么不可公开的秘事?连老友都瞒得铁桶似的,各有不快之色,有责备而未开口。 春风却估计侯老越是这样,事情越不简单,说不定关系重大,不是希世宝物,便是旷古奇药之类。想起玄灵子和破伞道人突然离去,又发生遽变之事,再加联想,连文奇之隐身他往都似和眼前事有关,不由向文奇看着。 文奇点点头,又摇摇头,示意静待事情发展,不要先开口,等下自会告知。 春风却恐侯玉兰伤重突然死去,则无从探清应思霞被劫经过,则一着之差,误尽大事。把握稍纵即逝的时机,怒喝道:“侯老前辈,大丈夫光明磊落,顶天立地,事无不可对人言,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何秘密之有?在场人物,无顾虑必要,何妨坦诚相见,有困难可以商量解决,霍春风愿全力为你分忧……” 小秃子一摸鼻子道:“老猴子真没出息,竟像一个怕见人的小媳妇儿简直混帐已极,可是要小秃爷给你报家谱,翻天九么?哼!小酸丁倒比你有几根穷而硬的骨头,只是这事他管不着罗!” 卖蛋翁涂义皱眉道:“侯兄,怎么大反常态,恁地好教人闷煞愁煞了也……”显然,大不高兴。 捡粪翁彭通也恼火的把粪杓顿地,嘀咕道:“真是越老越小,怎么变得这样脓包,连咱和臭蛋的两张老脸没处放,把尿布包起来好了……臭蛋,咱们四只招子却瞎了三十年啦,走吧!” 卖蛋翁接口道:“臭烘烘的慢点儿揭茅坑,越搅越臭!侯老兄,咱们是三十年的过命交情了,你说是不是,便是天倒了,有咱和臭老儿同葬咧,别尽咬猪尿泡,气大!” 只见侯老头似受极大感触、刺激,仰天大笑道:“小兄弟,你是说那颗九窍百灵珠么?十余年前,几经波折,果然落在侯某手里。因恐无德以享,谩藏招祸,为小女陪嫁妆奁,特辟地室深藏。为防万一,还特装设了母火雷。不知如何走漏消息?侯某也是此次为小婿之事南来,由小女不安词色间看出蹊跷。不料,终坠奸谋,来人竟似深明底细,居然盗出藏宝,而后引发火雷。小女刚好赶回,虽看出不对而急闪避,仍为余力震伤,来敌身手太强,此时尚不能断定是谁?弟兄们已四面堵截,尚待回报……”长叹一声:“侯某一生,只此心病,愧对友好。小兄弟,侯某总会还你一个明白,只待事情清楚,侯某愿自绝以谢天下!小女如不幸,侯某亦生不如死矣!”说罢,这位名列五怪,昔年叱咤风云,睥睨北国豪雄,武林健者竟悲不自胜,老泪婆娑,低头涕下。 彭、涂二老早已三尸暴跳,七窍生烟。 捡粪翁顿足骂道:“你是越老越糊涂,猪油蒙了心了!还要婆婆妈妈,怎不早说……” 人已飞身而起,“说”字传到,人如鹤影,数十丈外,一声震天狂啸,摇曳而逝。 入耳嗡嗡,半晌不绝,可见此老内功之深。连附近夜鸟也惊得离巢高鸣,啁啾不绝。 显然,此老在又气、又急、又怒情况下,赶去援手追截去了。 以此老之能,如前方强敌被缠住,当有厚望挽救。否则,鸿飞冥冥,弋人何慕! 卖蛋翁刚叫:“臭老儿等一步!” 已是来不及。 侯老却似内心创痛太深,那样豪放的人竟支持不住,摇摇欲倒。 卖蛋翁当然深知侯老性情,老友义重,知侯老说做到,倒恐他一时想不开,先萌短见。急得一把扶住,连叫:“侯老兄,你别扶着柜台就哭!就没当这回事!管他王八羔子的什么珠,咱们不是约好八十岁时来个“三老祝寿大会”么?蛋炒饭好吃,清炖鸡、烧板鸭更好下酒,别瞎想啦!且先救治兰儿要紧。凭那些鼠辈狗偷,鬼儿崽子,众家兄弟和臭老儿还不手到擒来,何况还有咱俩咧!”又骂骂咧咧:“小秃贼、害人精,乱点野火嘴嚼蛆,不怕后三世仍是烂龟xx,加上绣球疯!” 这老头大约也急得发昏十一章,口不择言,夹七夹八,至死改不了粗口,三句不离本行,真叫人啼笑皆非。 春风一听侯老头说什么“九窍百灵珠”,二老面色一整,不由心头大震。暗想:难怪小秃子赶到,确实有为而来,事关重大。那“九窍百灵珠”不是昔年十绝真人在青城山秘魔崖,珠帘洞,九幽八曲中的藏珍之一么?传说此珠许多灵异,能疗百毒,内外重伤,起死回生,珠到痛止、病除,更能使创口结口无痕,武林视为至宝,而终不能挽救十绝真人封宁自己所受九州五老的独门绝技内伤复发。固然十绝真人所受之伤,普通万中无一。为了十绝藏珍,二十年前武林风云变色,闹出绝大事故,多少人为之丧命惨死。自八派闹桃源后,流入中原,辗转争夺,又起仇杀,十年前便不闻下落。寻找此珠的人仍是梦寐以求,不少武林高手迄今仍在明查暗访,师傅曾再三提及过。想不到竟是落在侯老头手上! 等侯老话一说完,捡粪翁愤怒追截,他也急不暇待的想赶去。却被文奇示意止住,双双降落地面。 文奇肃然道:“侯老前辈,请听晚生一言,天下事最忌急而误事!得意淡然,失意泰然,何况得意尚在末可知数。即使万一失落贼手,谁也不会袖手,晚生都愿效绵力。人莫有私,至公至大者有几?说实话,如此至宝,落在谁手内,也会自珍而不公开。若此珠一出现便兵戈连结,藏之於密:正所以杜绝祸源。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绝无误能,前辈无须自疼於心,珍重玉体为是!” 春风觉得文奇毕竟江湖经验足,处世老到,措词杂驯,面面俱到,正如想之己说,如口所出,倒不便再加劝慰之词,换言道:“晚生亦是此意,当前急务,先救伤者,其他皆可放心处之。塞翁失马,买犊还珠,安知非福,亦非受愚。”说着,急忙取出药丸,先请侯老服下,再急走近诸女身前察看伤势,显然都是被奇热烈火重灼,再受了强大震力,撞在墙壁等处,外伤无妨,主要先护住心神,清热去毒,免致火毒攻心。 但对方都是女人,实不便着手,且无经验,没有把握,一心指望小秃子出手,但恐对方恼恨之余,不但袖手,还有不利侯老父女行动,特别提神注意,暗中监视小秃子动静,以防意外,并向文奇递个眼色。 文奇摇摇头,表示无须。 只奇怪小秃子既知师门重宝失去,已落贼手,依理早就火红火绿,急於追截去了,为何却是一声不响,好像没有这回事的样儿呢?真奇!真怪!这奇怪的小秃子! 无风无影,他下来啦!眨眼就站在身后,好快,不!简直是怪异的身法。不由心中一紧,加强戒备。 只听他“呸”了一声,吐了一口唾沫,连骂:“混帐!混帐!混帐已极!” 又听卖蛋翁接口骂道:“混帐!小秃贼才是大混其帐!别蝎虎,连老秃贼,咱老涂也不卖半分账,想斗斗没处找得!等会咱先教训你!侯老哥已吩咐备酒,专为祭你这馋鬼。你且先去撑得肚胀,肚塞饱了好挨打,咱非打出你的蛋黄不可!” 春风大急,暗想糟极!这糟老头子糟得不是时候。怎么这时紧要关头去惹翻他?以小秃子刚才显露的两手,再加上近在咫尺,防不胜防,以小秃子事迹,早已名传天下,年纪恐怕在四十岁以上了!虽说容貌、神情未变,仍和二十年前一样,功力可与时俱进,当更深厚难测啦!糟老头虽名列二老之一,不见得真能对付小秃子。如把他激怒了,举手投足皆可杀人。恐自己和文奇联手,纵能抵挡一时,不见得有胜券可握,却不能阻上他伤人,岂非大糟特糟! 这也难怪!小秃子师徒威名和奇技武功早已轰传武林,春风本人并不怕事,在现场伤者呻吟,奄奄垂死情况下,投鼠忌器,不得不分外小心,吊胆儿。 谁知他不但不怒,反笑骂道:“老混蛋!恐你那几手三家村把式,要和小秃爷见真章,简直是鸡蛋碰石头,稀巴烂有份,恐怕连老本也要赔光,简直混帐!混帐!” 却听文奇噗哧一笑,春风猛想起北方人最忌讳骂“混帐”!因为北方风俗,都睡大炕(用黄土做成的土床,精致的还塑有花纹图案,光滑洁洁,床下中空。冬天烧火在下取暖,故名“烧炕”。往往全家大小多人睡做一炕,取其暖和。但青年夫妻,往往睡梦中闹出笑话,做出荒唐乱伦的事,俗名“混帐”,即是骂人“杂种”、“乱交”之意。所以此骂最重,以后反攻大陆,到北方游历的人千万记着骂野话无伤大雅,北方人原就直爽喜玩笑,只有这句“混帐”顺口溜不得,免吃错钵大的拳头也,一笑!)小秃子“混帐!混帐”乱嚷,刻薄之至! 却见侯老举手道:“小兄弟,咱们讲究的是生死交情头点地,有仇有恨先乾杯,那怕贤师徒欲使老夫溅血横尸,请先赏光喝杯水酒洗尘,尽些地主之谊再说!” 卖蛋翁骂道:“侯老哥气昏心了,小秃贼敢翘翘尾巴,咱老涂不把他剥皮抽筋才怪!” 春风又捏了一把汗,连文奇都因涂老头咄咄逼人而太过份,则僵局立成,不中也变了颜色,暗怪涂老头老悖不识大体。 便是泥人,也有土性,别说小秃子身怀绝艺,看他来时多么张狂无忌,威镇全场,颐指气使,谁也不放在眼内,以他师徒一身所学,能者多骄,才子多狂,何必一再激怒他,词锋凌侵,不稍留余地,未免把对方估价错了?门缝里瞧扁人,自败伊戚,一个不好,却是何苦来哉? 依照常情,便是艺不如人,也要争口气。何况小秃子有先炫不败之能,双方又有如此重大过节,一翻脸便成死敌,却以自己两人做了进退两难人咧。 两人正要设词应付过尴尬局面,恰好已有人来恭请赴宴,执礼甚恭,可见平时训练有素。 侯老肃客内进,有意无意的回顾快将闭气的爱女,欲走还停。 终於,双目神光一闪,又恢复了豪情胜慨,以主位导客先引,毫无反顾之意。 春风刚要开口,都被文奇示意速行。并且嘴角孕有笑意,大惑不解,无意中瞥见卖蛋翁向自己挤了一下眼角,轩眉毛。大拔步捻先走进,嘴里自言自语:“小贼秃,有种的只管先吃饱再说。不论你此划什么,呐老涂叫你秃头点地,口服心服。恰好这次路过龙出寨马老儿那里,死命要送咱几罐葡萄酒在路上喝。还存下一罐,再加上侯老哥的“醉颜红”,臭老儿带的“千里香”,施小子的“玉山倒”,好酒有的是,咱老涂先同你这小秃贼拼三百杯。小贼秃不用咱动手,便只好抬出去,丢回你东海老家去喂王八吃!”一翻眼道:“下酒菜多着哩!只可惜只有山珍,没有海味。便是有鱼有虾,也没小贼秃见的大,乾脆不要啦!倒是侯老哥此次带来的熊掌、驼峰、猩唇都是特大的货,小贼秃听都没听过的稀奇多着哩。问你能吃几多!等下撑死了,好向老秃贼报账,实由小秃贼贪嘴而肚皮大小撑死,於律无罪,老秃贼只好抓破头皮笑!”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像什么话,这样对客人,也是闻所未闻的破天荒。 春风想笑不便笑,只好忍着肚内,拼命咬住嘴唇。 瞟小秃子时,真个差点捧腹张嘴笑。 原来,这位大模大样的小秃爷先是板起脸孔充正经,煞有介事的好像表示大人大量,毫不计较。被卖蛋翁胡诌一顿,只见他嘛,喉咙骨上下吊桶打水,都是口水。卖蛋翁还未说完,他喉中唾涎有声,连嘴角上也冒泡儿,大有闻美食而四大皆空,天倒都不管之慨,正在越想越甜赛蜜糖,涎水流在下巴上咧。 最妙的是卖蛋翁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竟情不自禁的伸手抓了一下头皮,大约正在发痒?又咕咚吞了一口唾沫,翻眼骂道:“老混蛋!你别只说得嘴响,可知道咱师徒只讲究真才实学,少说多做。民以食为天,讲究是正经。你这老混蛋,明知秃爷师徒量大如海,连东海水都想一口吞,讲什么三百杯,便是三千杯也敢拼,只是你这老混蛋根本不经碰。你少嚼舌根,小秃爷什么稀奇不是见过?便是整条烧牛,整只烤猪,小秃爷也可一口包办。最大的物事莫过於海翁,小秃爷还能吃它的肉嘿。你卖弄的那些什么熊?最大算什么象吧?不够小秃爷一指头,已让你狗叫了很久了,看在有好吃喝面上暂不计较,等下如不一一供着小秃爷五脏庙,小秃爷不把你这老混蛋打得永远不能开口就不算东海门下!” 卖蛋翁摇头道:“罢咧!罢咧!咱老人家慈悲为怀,先给你准备好一斤大黄、巴豆,等下只管吃,再请两人准备扶你上茅坑可也!”说着,脑袋晃了一个圆圈,也不顾别人恶心,自我得意之至。 果然,华筵已摆,红烛高烧,单是六畜烧烤,全是整只的。 卖蛋翁摊手道:“请吧!至少还有一百道大菜哩,山猫都宰了一只。你喝那种酒?乾脆一齐上的好。” 侯老肃客入座,小秃子早已高踞首座,都先在怀中掬摸了一下子,取出一粒丹丸,递给侍立侧边壮汉道:“拿去!用海砂子和清酒调化,内服外敷,马上叫来同吃酒。”一仰脖子,三杯下肚,点头道:“这鸟酒还不错,三万杯也包乾!老混蛋!来吧!看谁有种没种?老侯!你放心,小秃爷的仙丹是不用说得的。”一伸五爪金龙,整个烤猪便到他面前去也。 老侯刚欠身想致谢,小秃子已经头如拨浪鼓,嘴中咕噜不清的:“不用谢啦!多把好的东西拿来吃……” 卖蛋翁把侯老按下道:“奇哥,你当着点精神,看小贼秃等会向咱磕头哩!” 春风差点喷酒,真未想到会有这种场面。敢情这小秃子有喜欢挨骂的毛病?或者有贪吃的毛病?有了美酒佳肴便忘了生辰八字。 卖蛋翁大约看中了他的弱点,知之有素,才热水泡绣球疯好过。 不错!天秃翁师徒都有这种怪僻,而且不是信条认为敢骂他师徒的人是好汉子,有胆量、有骨气,往往非死不可的人也会千钧一发时被他师徒由鬼门关上一笑放回来。当然,骂他师徒也要骂到痒处,对胃口,否则,信口乱骂,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了。 还有便是讲究吃,特别喜酒,天秃翁自制的“武陵春”便是可列入仙酒之林,可说嗜酒如命。 他师徒住的东海小桃源,不过一小海岛,方圆不足百里,海味有的是,飞禽只限海鸥之属,当然没有中原种类之多。走兽更是少得可怜。即是能豢养几种,也非人间美味。 物以稀为贵,他师徒每次渡海入中土,除了游戏人间,仗着绝学武功,随己之喜怒行道江湖外,主要的是为了吃喝快活。 桃源岛上的“武陵春”当然不能随身多带,他师徒便以饮尽天下名酒,吃遍天下美味为素志。 以他师徒神踪难测的行程,虽然武林中有不少人探出他师徒有这种癖好,一对饕餮家。都千方百计以美食供献,以能得他师徒宠顾,大吃喝一顿尽兴为荣。 李、霍二人皆是偶听一、二传闻,今日才见事实。 不由暗笑:凡是有特嗜的人都或为弱点,易为人所利用。贪吃的人都是脸皮厚,城墙失色,才能享尽美味,然吃不该。如非他师徒的来头大,真有说不出的意外危险。 二人对酒菜是每样浅尝见意,特别欣赏那些精致大雅的器皿,自古道:“美食不如美器。”食家对食器和食物一样重视研究。菜好,器佳,才相得益彰,珠辉玉映。否则,菜怎好而用粗器,便无味。器好而菜劣,便无色。 二人估量这些器皿当是宋代官窑,江西景德镇特制御用贡品。而且是整套的。民间那得有此?来历不明可知,非巨值所可购置。 侯老似已觉察二人心意,喟然叹道:“李、霍二位老弟老夫托大,曾与令师都有数面之缘。往事如烟,不堪回首话当年,好教二位见笑,就以这套食器言之,一共一百零二十八件。普天下也只有八套。都是大内之物,有放御品间。非皇家大庆典不会全部取出。虽非老夫盗来,都是借别人之手而辗转取得。人世宝物,老夫可说十九见过或有收藏,地室内像珍珠簏、白玉樽、珊瑚鞭、马瑙钟、赤晶屏、紫硫鼎等大内用物多的是,等於废置不用。今朝完成践财积聚,非我辈所宜。愚者为财亡身,智者所以远祸。即使富可敌国,不如万金俗知己,千金市马骨,枉作守财奴而已。此番老夫如幸获余生,当连蜗居置龙岩所有金银珠宝还给天下人。二位如不嫌唐突,可代老夫变卖,助一臂之力。再说颇有几种物事可称得上是“宝物”,闻不久有临潼斗宝大会,老夫老矣,二位骏骥万里,芙荜正茂,可聊壮行色,幸紧愚诚焉。” 二人急忙称谢不迭,表示能力可及,当助襄义举,以慰善意,至於盛赠,节不散当。 侯老正急道:“老夫因看重两位,才不惜冒昧,以老夫垂暮之年,豪气已失,已闻土香,并非有求於二位,希勿负老夫期望之殷,届时老夫自有道理,今晚不醉便是不尽欢,轻视老夫矣。” 二人连称言重,当尽力报命。 小秃子吃之不已,大嚼着鲜鹿胆,咕噜道:“那里有只讲不吃的呆子。老侯别卖弄什么宝贝,把咱吃下肚的还敬转来。你讲的什么珊瑚鞭?小秃爷那边连花圃篱笆都是数尺高的珊瑚树做的。什么玉的、晶的更不用提啦!单是小秃爷身上带的小珠儿也值得几把银子,大前天在洛阳歇脚,一个架圈子的什么古董高雅出十节两银子买一粒咧!”说着,探手入怀,取出一个鱼皮小袋,一抖,精光四射,耀眼生辉,不可逼视,乃十颗夜明珠。 恰巧,侯玉兰带着四个俏鬟进来道谢,好奇,不但个个完好如初,连断臂、断腿都接续完好,都换了绮罗宫衣,灯下美人,不!珠光映照下的美人,更是仪态万端。 五女刚盈盈裣衽万福,小秃子已大摇其头,把油光如腊肠的手指挟了五粒夜明珠,放右掌心,递过道:“好啦!不管姑娘也好,丫头也好,每人一个,拿去玩儿。要吃喝,来坐着,只是不要噜苏,吵掉小秃子酒兴。” 侯老刚要称谢,卖蛋翁一丢眼色,接过道:“你们收下自去休息,这小秃贼不必同他客气。几粒珠儿算个什么?小秃贼却讨尽你们便宜咧!不听他开口闭口都是什么小秃爷?他确实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可以做你们叔叔。只是在咱老人家面前,少开尊口,顾着吃喝,不然,咱老人家岂不要称老外公。” 以明珠作见面礼,在小秃子真是不算个什么。下人仆妇,无不惊讶大诧。 五女退去。 侯老沉吟一下,举杯道:“二位老弟,另有郑重相告者:近闻秦岭和太行等地有一种邪教横行,其术甚毒。又传闻有前古仙兵宝剑之属,并有人发现茫茫剑气,老夫只知逐鹿在多。老骥伏空,已无此雄心,二位有机缘何妨注意……” 只见小秃子目射异光,一闪而没,咕噜道:“这个倒有点听头,何妨详细一说,咱正想打破沙锅哩!” 卖蛋翁骂道:“小秃贼贪心无厌,实在人心不足蛇吞象,天理难忘獭祭鱼,你连捞什子的珠儿都没法到手,累得侯老哥受气,咱和你还没个完哩,梁王忏未念完,又转大悲咒啦!” 李、霍二人大感兴趣,暗想:原来如此。难怪玄灵子闪烁其诃,果然老奸巨猾。 再一想:小秃子也忒希奇,师门重宝失落贼手,却只顾吃喝,莫非真有鬼神不测之机么…… 刚要开口,侯老已笑道:“不必急,知道详情的无过於施坚尔等四人,捡粪翁也知道一些,等会细说不迟。蛋翁,不知他们为何尚不见回来?难道还会有意外碴子不成,唉!都是侯某无德,负累许多友好兄弟!”言罢,有感於怀,戚然不乐竟徐徐起立道:“蛋翁代咱陪客,多饮几杯。侯某且去着来。如有些微意外,真愧无地自容矣!”不知如何感触,竟老泪纵横,丈夫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李、霍二人也觉事情不简单,实有追散正久,不见收兵之埋,不论胜负,理应有人先赶回报告谅情呀! 主人不示,客人当然无心再吃喝,其实,都已饱极。 小秃子一揩油嘴,一晃脑袋,人已破空而去,声音起自数十丈处:“真邪门儿,小秃爷命驾亲征,且看看什么魔崽子喧闹这久!” 卖蛋翁急追而出,大嚷:“小秃贼,揩嘴就溜,你的秃毛畜牲咧?别丢了来赖人!” 李、霍二人猛然想起:这小秃子不是有匹活宝秃驴么?始终不见踪影,别放青在外被来敌顺手牵了吧? 刚要告便,追出去接应。只听里许外传来数声长啸,荡漾不绝,第二声已如在目前。 蛋翁促额而进道:“他们回来了!你听臭老儿鬼叫正惨,别是阴沟里翻船着了道儿吧?咱老涂是十多年不曾听到臭老儿鬼叫了。” 文奇趁空,示意春风直离座后低声告诉:“今夜入侵终敌不久,其中大有能者,说不定外面还有出人意外利害的奥援。你我只有见机而作,今日局势严重,以不失先机,掌握主动为至要!切记!” 春风知道文奇失踪一个时候,必是有发现,才如此说,轻举妄动,必招致无谓麻烦。自己有事在身,当然以不卷入漩涡为原则。 但对玉龙姑应思霞之被劫往何处?毒龙姑毕元贞归途是否遇险?因关系自己和文奇的切身利害和师门清誉,势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当即表示应如何砌词先探出玉龙姑端貌,只有侯玉兰曾提起,适才不便当侯老等人面前启问。现在刻不容缓,最好趁群雄未到之前,先找到侯玉兰打听个清楚,好决定行止。 文奇亦深以为然。当下决定由文奇暂在场虚与委蛇,春风藉更衣告便退出。 这原是情急而行,再想到身在客位,蒙主人以嘉宾招待。如何救探人闺阁?且院落深沉,又非一时可找到侯玉兰闺室的。万一有误会,岂非百口难辩?即便找到了又如何启齿?不觉得停步犹豫起来。 春风正感趑趄,猛听极细微莲步姗姗,人未到,香风先到。 庄中虽然人多春风抽身逸出,身处后院最僻走廊上,估计绝非仆妇使女之属,荡检逾闲,别是误闯内眷住所,不由自悔孟浪,心中一慌,人已隐身一株合抱古树之后。 只听格格娇笑道:“看你猴急相,好大胆子,不要命!今夜吓死人,原先来了许多凶神,老头子差点升天,后又来了恶煞,那一声响,以为天塌了,小寡妇和那几个小贱人眼看不活,不知打那儿来的呕人秃头,死要吃,不要脸。给了一粒丸子,你说怪不怪,不但小寡妇立时好了,那几个小贱人跌断的手儿、脚儿都接上了。还给了五粒闪闪光,真好看的珠子,听秃子自卖瓜儿,有人出十万两银子还不卖哩!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缠人,累死了,你摸摸奴的心还在跳呢……” 春风一听,原以为是桑间溪上,幽期密约的野鸳鸯,露水夫妻,何值一顾,听了污耳,那有闲工夫管这些秽事。正要抽身走开,猛然警觉,既有男人,为何不闻声息?凭自己百步之内,能闻惊沙落叶耳音,便是轻功极好的夜行人也有觉,不由心中一动。再说女人口吻,不像下人仆妇?却是谁?不由暗骂,你这淫妇才真好大胆子哩!把本庄主骂作老头子,把女主人骂作小寡妇,暴风雨刚过,却还有闲情逸兴来和野男人偷欢,倒要看这偷情客是何方神圣?竟有如许高深轻功造诣…… 果然,一低沉有力的口音笑道:“小乖乖,我的心肝肉,许大爷天不怕,地不怕,你不瞧我在他们那多猫叫狗跳中如入无人之境,要来就来,要去就去么?你看我这样辛苦,还忘不了找心肝肉欢喜,欢喜,可说爱死你了。你倒黄梅熟了卖青儿,会撒娇,吊许大爷的胃口,越是撩得火发,便是讨饶也不放你了。” 接着,就有扯扯之声,浪笑、娇喘,近於荡人心魄的打情骂俏声:“你自己总是这么急,谁吊过你味口来,没有奴家帮你,不见得这样顺利得手吃……俏冤家,嘴巴蜜样甜,谁信你爱……奴,听说你和一个狐狸精早要好得了不得。想你对小寡妇仍念念在心吧!缺……德……痒死……奴了……” 春风早已勃然大怒,这自称姓许的难道就是玄灵子孽徒扫云羽士许业生?难怪有如此身手。色胆包天,竟敢翻手为云覆手作雨,闹得火红火绿后逗留不走,在主人肘腋之下寻欢作乐。 正要扑出,又自动念,如先出声叫开,又怕惊动主人,如这淫妇和主人有密切关系,岂非由己宣扬其丑?给主人难堪?如就此下手,若狗男女正在干那件丑事,岂非大触霉头(北国人士,最忌讳碰见此事)?再说也非自己行径,便是手到擒来,也失身份…… 只听他喘着叫:“我的心肝肉儿,别呷乾醋啦!那小娘鱼不是差点炸成黑炭么?听说居然被人救起了,算她命大……小心肝,你的心儿果在跳咧,我更跳起来了……好好浪浪,别说那几粒儿一概会是你的,更好的多的是,都会属你的……莲钩儿别勾得太紧……” 接着吃吃浪笑。 略一轻响,怪哉,不但蚀骨融魂声音听不到了,连一点声息也沉灭不闻。 他忍不住飞身上了对面屋角,以壁虎功移向屋檐暗角。循刚才发声处看去,寂寂荡荡,竟是形踪皆无。 春风不由大奇,估计形势,狗男女绝无突然遁走之理?如走,也必微有破风声息。以自己身形之快,决逃不出监视,除非狗男女有土行孙般的地遁本领。 不错!该处正有秘密特设的地穴坑道。乃昔年有名淫妇玉娘子跳艳之女,因乃母为侯老所伤,特巧计混进侯家堡,为苗成之女作奶娘的姚芬和扫云羽士许业生勾搭成奸,专辟作幽会寻欢之用。进口乃在大树空心里,外面遮掩甚巧。地势又僻,决不易发现。下面却有地室,衾褥等物俱备。刚才大约是许业生现身进口等得急了,那女人一赶来,便急不及待,打情骂俏起来。 许业生固半身在地道里,所以听不出脚音。这时,一对狗男女春情如火,搂着滚进地穴软铺上去了。进口被顺手遮盖好,当然听不见地下声息了。 JOSE购书lionkingOCR

那潘鼎阴毒狡诈,以前和卜乾也是纵横白山黑水的枭雄马贼,并是关外声势最强的“黑龙帮”中有数徤者,只为一时私心太重?利令智昏,觊觎小兴安岭一处最大金矿,先尽力煽动“黑龙帮”首领“长白三熊”下手强夺,三熊因系逊世异人长白老人徒弟,又知该金矿实系侯老头遗产业,恃势相逼,于理不合。又怕师门不谅,因而见责。何况投鼠忌器,侯老头也不是好吃的果子。一个不好,腾笑天下武林,贻长白派和本帮之羞。权衡利弊得失,取其轻者,不为所动,反而晓以大义,切戒妄动。并加警告:如不受节制,便是触犯帮会,轻则勒令脱帮,从此成仇,重则安内清帮,作严厉处置。这是三熊看出他俩居心叵测,利欲太深,所以剜切劝告。无奈他俩已志必得,一面暗中加紧进行,一面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初则假借本帮之名,派党羽向侯老头示意,要对方自动让步,继则以烕相胁,要下杀手。 侯老头也怪!给他俩一个不变应万变,初则傲然不理,继则请放马过来。最后,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暗中派人向他俩示意:为了今后交情,情难奉送,但只卖他俩的账,送他俩而不是送给黑龙帮。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反间计,可笑他俩却以为上门买卖,天大便宜,正合孤意。自恃艺业和甘心恩结不少爪牙,早有叛意,认为如得此金矿为财源,根基已立。如三熊优容则各自为政,左右逢源,身处老侯和三熊中间,鼎足称雊。否取,不惜叛帮反上,和老侯合力对付三熊,估计实力,自为得计。这样,好像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老侯还派人向二鹰输诚,克目实行移交大礼。届时,二鹰志得意满,假借踩盘子之便,带了爪牙赴兴安岭。却不知老侯已同时派人告诉三熊说二鹰阴谋不轨,恃强豪夺。 三熊当然大怒,立时由二熊、三熊带了帮中高手衔尾猛追,不过前后出动。那老侯装神做鬼,依照预计安排,一切都像如约东行,酒酣耳热之际,外面暗号递到,知三能人马快赶到,才好整以暇的向二鹰表示:不打不成相识,今日难得盛会,关外群雄多在,久闻二鹰独门绝学身,侯某自己早已敬服,唯手下尚有不服者,意欲过招切磋一下,设词甚巧,二鹰一时得意忘形,反以为侯老有意使他俩立威示武,正好借此机会,向侯党炫露武功,作敲山震虎之计,并为自己以后耀武扬威铺路,也不客套,便带爪牙出场。 这一来,侯老头手下得力同党便和二鹰动上手,爪牙也没一个落空,各展平生所学,作殊死战。侯老头自己一面装作指挥全局,愤怒焦急之状,一面装作全力对付二鹰,外面屏藩尽撤,松了戒备样儿,让三熊一行毫无阻障的深入现场。因布置严密,都坠其计。 不用说,三熊立时和二鹰翻了脸,互相残杀,老侯再从推波逐浪,使双方都把他当作朋友,他却是渔翁得利。 结果,还是被双鹰看出破绽,眼看手下爪牙伤亡殆尽,立时先找老侯拼命,寡不敌众,大鹰潘鼎被老侯用独门绝技“千斤顶”,借背上躯峯一撞之势,把潘鼎撞得口吐鲜血,居然还被双双逃走。说来也险,大约三熊也看出中了老侯“驱虎吞狼”之计,当场便要翻脸,借此拿下金矿,如非老侯先有安排,差点功亏一篑,开门揖盗,接虎吞狼。这本不算高明,但在当时形势下在老侯说来,尚不失死中求活上策。 三熊既失双鹰,互相残杀,手下又消耗不少,实力大减,一时痛定思痛,只好一面和老侯暂时相安,一面追缉双鹰,落得对外有主持正义,清理门户之美名。 老侯却由此一役而声名大噪,为“北侯”定下基石。 这便是二鹰和老侯结仇经过。 双鹰拼命逃出,亡命出关,冬天饮冰汁,点点在心头,何况他俩赋性凶骛,以此为毕生深仇大恨,非报不可。不卧薪尝胆,远看寨外荒山,在六盘山安下脚跟,重振余烕,凶名仍在。那时,鸟鞘三魔正招兵买马,意图大举,闻二鹰之名,臭味相投,互通声气,不但让双鹰立寨卧榴之侧,并把两个宝贝妹妹嫁给双鹰结为郎舅之亲。 五年前,鸟鞘三魔大闹中原,为天台三老等人所诛。可笑双鹰只顾自己,不但不敢伸头,清声匿迹很久,尽管横行塞外,却不敢踏入中原一步。 其实,双鹰不愧神奸巨憝,明知绝非中原诸老之敌,如硬碰,无异插标卖首。埋首六盘,苦练武功,作丈夫报仇,十年不晚的打算。 这次,突然出现,确实诡秘异常,大出关内武林意外,所以,侯老头一闻爱婿被害,不惜重作冯妇,离开老巢黑龙岩,赶到十多年未来的关中一步。 连云山庄,本是老侯中年得意时,特为爱女将来成婚时造的住宅,反正有的是钱,顺便买下附近百顷田地,因是平原沃地,出产甚丰,便成为老侯安置同族亲戚友好和家属的别府。因恐官府注意,完全以大财主姿态出现,再加上佃户众多,人丁繁衍,不十年,使成为一个大山庄,除了极少数的道中人外,江湖上很少知道其中底细,连土人也只知该地地名叫“侯家堡”。这次双鹰大举入关寻仇,虽然另有奸谋,探得侯老头仍闲居黑龙岩,久矣不履江湖。且有金盆洗手,立誓封刀之传说。至少,隐姓逃名是实。又深知连云山庄内幕,原拟深夜闯庄,把侯老爱婿飞天玉虎苗鹏和乃妻毒手观音侯玉兰及髫龄幼女一并杀死,连带鸡犬不留,把整个连云山庄付之一火,不但一举可震动天下武林,扬眉吐气,使道中人刮目相看,预料侯老头闻讯至少气个半死,先挫对头锐气,不怕老侯不自行投到,正好以逸待劳,以雪前耻。 不料,在汴洛道上,深夜急驰时,正逢飞天玉虎苗鹏和乃妻为了追回那本名称天下第一“淫书”金楼子。和玄灵子孽徒扫云居士许业生等闹得当场火拼。双鹰等先隐身一边,听清双方来历,寻心翻倒,直到双方成仇眼红,斗到紧要关头时,才装作过路,不分皂白,打落水狗。以致飞天玉虎当场伤重毙命,其状甚惨,反使许业生等看不过意,出面拦阻,因双鹰正要对侯玉兰下杀手,许业生便以好男不和女斗,欺侮女流非好汉行径而以侠义道自命。其实,乃许贼贪恋侯玉兰美色,曾经染指,当场见飞天玉虎伏尸,情敌已去,私心大快。侯玉兰已成孤鸾寡鹄,不难诱奸。但知侯老头难惹,如何肯让娇滴滴的美人香消玉殒。借刀杀人之心既遂,进身邀恩之意又炽,不惜全力援手,甚至把乃师玄灵子旗号也打出来。双鹰向来跋扈凶横,从不受人制,大约年老成精,此行所欲甚大,不愿无故树多强敌,一听玄灵子名头,知道这老道最是护短,此地正密迩华山,大有顾忌,玄灵子乃老一辈人物,自己此行因已探悉一班武林长老多已归或坐关,都在全力准备下一次黄山大会。才敢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何况现场许业生等一党人数不少,一眼便可看出尽是辣手人物。一个不好,自己先有损折,太不值得,只好忍痛收风,借顺许贼之意而攀交下台。让侯玉兰背负夫尸逃回。最便宜的当然是许业生了,一石二鸟,既去了眼中钉,又不得罪老侯,还可以救援侯玉兰而卸罪邀功,便是江湖传说开去,也有词可藉。又结识了双鹰等一行六人,将来大可利用,如得臂助,何异增强自己声势,好算盘…… 双鹰一听说临潼斗宝之事,满想这是露脸扬威机会。再细一打听:北五省成名人物都以连云山庄为落脚点,高手云集,最近数日,更是沓至纷来。侯玉兰正在为夫治丧,河朔四杰等已传牌黄河以北同道,严厉对付双鹰一行,千里绿林箭已传向黑龙岩,老侯势必星夜赶到。双鹰等知道已犯众怒,虽尚不为意,毕竟在行动上加了小心,尽力避免在侯老头未到之前生事树敌,只扬言专为报昔年兴安岭大仇,侯老头未南下之前,决不扰乱连云山庄,如有姓侯的高亲贵友,出面架梁,尽可在老侯到达后当面叫开。 果然,侯老闻讯,含怒南下,到达连云山庄时,飞天玉虎已入土安葬,立时和双鹰订下今夜之会那潘鼎既有“鬼手”之号,自有成名毒手。他当然也知老侯利害,自己多年苦功,矢志雪耻,一到便听叫骂表示蔑视。原想激怒老侯,及一交绥,才知老侯亦是老姜,人虽苍老点,功夫反而增进火候,只好成心使奸,一面激怒对方,一面游斗,想消耗对方真气,再照预计下手。二人斗到分际,各有算盘,双方都知道功力相差无几,非几百个回合不足以见强弱,生死荣辱,关系至大,谁一失手便算完了,所以都想出奇制胜,用险招而又怕反授敌以隙。老潘本想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何况主方得地利之宜,又有人和之众,久战必败,经不起车轮战嘛。 擒贼先擒王,老潘一心只想制住老侯,则胜券在握,得了先机,可以主动。所以曾发话激将,想把侯老头引出去再下杀手。不料老侯不理会,表面虽显得愤怒异常,暗里仍是保存实力,全身真气都运聚在铁驼峯上,只等乾坤一击。 好容易,熬到老潘以为对方气喘如牛,真气浮动了,飞身抢玫,时机不可失!一面装作气喘越急,好像年老脱力而攻势渐缓之状,卖个破绽,老潘果然逼中宫,闯洪门“金豹露爪”、“骊龙探珠”,循隐二式,左掌疾印老侯“血池”、“期门”二穴。右掌二指戟立,如电闪到,竟挖老侯双目。连带威胁老侯头面“百会”、“天窍”、“纽丝”等要穴。双方相隔又近,眼看老侯自贻伊戚,难逃一劫,友好纷纷飞身抢救之际,不料,侯老头不退反进,不闪不避,一记“达摩托钵”,加上“霸王散酒”,硬接硬架,竟似想和对方直接此较内功,两败俱伤不止。 就在一刹间,好潘鼎!“脱袍让位”、“怀抱日月”,竟似不愿和老侯硬碰,而护住头面后退。老侯正要他这样,一声不哼,头一低,疾如飘风,一个“苍龙入海”之式,全身平飞如怒箭离弩,直逼老潘,在离老潘三尺外两臂一拳,好像要抓,不料急变“千字手”,借双掌一合之力,只听老侯全身骨节一阵炒豆乱响,背上驼峰忽然暴起数寸夹雷霆万钧之力向老潘当胸撞到。这一招实在用得巧,因正当老潘往后退马,宜远攻而不宜近守,未料到老侯全力出击,除了硬接来势外,变招闪避皆来不及,立时现出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样儿。 大家都知道侯老头拿手的压箱底本领,便是“千斤顶”,一经施展,方圆三丈内敌人如无挨他一顶之力,别想躲避,不死也必重伤。因为他那驼峯乃一身功力所聚之处,坚如金刚,冲力奇大,少说也有千斤,如被他撞着,便是石人,也会碰得碎裂,人畜当之,便是有内功护身,也会筋断骨折,头昏眼花,被他撞得瞒天星斗发昏。 众人刚是乍喜还惊的刹那,以为老潘吃不消这一下子,老侯胜券在手,刚要喝采叫好,却听老潘一声云天厉啸:“老匹夫!老杀才,中咱计了……” 原来,老潘正要他如此哩。只听丝丝锐啸,劲风如箭,竟展开“指上开花”绝技,只见老潘枯瘦如蜡,漆黑如墨的十指指甲突然张开,聚成梅花形,暴伸数寸,“偷心换日”,上抓“玉枕”,下抓“尾闾”,惊得老侯“分花拂柳”,略消来势,一个“旋风步”,便想跳出圈子。到底坠入老潘彀中,勉强避过正穴,已被老潘指风扫中背部,只觉得全身一抖,脊骨皆麻,知道不好,只怒吼了一声,紧咬牙关,沉住真气,只见他白须倒卷如蜗,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老潘得理不让人,打蛇随棍上,一声冷哼,如影随形扑到,而侯老头友好也恰巧避上,把老潘拦住,困在核心,大有群殴之势。 老潘一声厉啸,身如风车疾转,“夜战八方”刚狞笑一声:“无耻鼠辈,倚多为胜么,一齐滚上纳命吧!”两臂交叉直立如猴,便要展开“泼风八打”。 这边群雄全为不约而同抢救老侯,乱了步法,并无以众击寡之意,且都是成名人物,一见阻住老潘攻势,便都自动撤退。只由一装束如庄稼汉,面如土色的老头正面迎住,只见他作鹧鹚笑道:“死鹰儿,今夜插翅难飞,瞎叫什么?就是老汉一人,也能把你剥皮抽筋,请吧!”春风眼快,已瞥见老潘面色一变,阴阴的哼道:“原来是你!臭老儿,甘作老侯奴才,做替死鬼,别怪潘某心狠!” 两声冷笑过处,玄灵子和那背负破伞的道人已横身中间,只见玄灵子皮笑肉不笑的幽幽道:“且慢!贫道和破伞道友无偏无倚,决不参与双方之事。愿作和事佬,都在临潼会上听凭决断如何?”老潘鹳眼一翻,怒道:“玄灵道友,闻你名如清风入耳,野鹤闲云,何必多管闲事!”好白鹰,寥寥数言,连捧带骂,僵死人! 玄灵子眉毛一耸,正要开口,破伞道人已大叫:“管你鸟事!别狗晈吕洞宾。你们要拼,请便。俺和玄灵道兄给你们双方作证,以一对一,主方人多,不能中途换人,一方输四场者认栽,免多耽搁时间!”双双一晃身形,大约有心卖弄?竟飞身在一株高大的花枝上,踏花观战。春风暗骂:这对杂毛真可恶,倚老卖老,搭臭架子,听他言,分明似是而非,有意偏袒双鹰一党。因为这边主人已经受了内伤,其势无法续战,无异睁眼吃亏。一瞧侯老头,正被侯玉兰和四俏丽扶着,脸色惨白,冷汗如浆,全身微微抖动,却阖拢双目,正是运动本身真气遏止内伤征兆。簇立在旁的友好因一时弄不清伤在何处?恐怕失手增重伤势,都面色沉重,含怒束手,目光都集中在侯老头身上。 霍春风急忙探怀取药,飞身上前,递过道:“侯老前辈,请先服下,晚辈不才,愿效绵力!”那侯玉兰大约心事重重,正凄然泪下,哀痛已极,闻言急忙道谢,亲手接过,却不敢动手,知父莫若女,深知乃父刚愎自用,个性怪诞,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颜面,决不肯示弱,如果现场服药,无异自认已受重伤,反助敌人凶威。只见她泪花乱转道:“爹!这儿自有诸位伯叔接着,先进去歇着吧!” 各友好也纷纷劝告! “侯老,你只管放心,这里还有我们哩!” “侯大哥,兄弟们只要有一口气在,决不让魔崽子们整个出堡!” 只见侯老头目皆几裂,怒声大喝:“众家兄弟,还不给我散开,老朽还没死咧!”狂笑一声,嗔目侧顾玉兰!“速去取为父兵器!”竟推开众人,徐步走向和那土老头打在一起的白鹰鬼手潘鼎。春风也觉得此老真怪,明明身受极重内伤,不愿服药已不近人情,竟还要同人厮拼,何异视死如归,泰山鸿毛,未免不智! 大家似乎知道这老头性情,说一不二,谁也不敢再劝止他,反恐又犯其怒,增加伤势,只各各遵命往四面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监视现场六个强敌。 那侯玉兰已掩面疾退,转身驰走,只留下四个俏丽紧跟在老侯不远之处,作护持准备。这不过转瞬间的事,现场已打得难分难解,石破天惊。 春风自始至终,全神贯注现场,看出双方无一弱者,绝非一时可以分出胜负的局面,也不便贸然出,偏偏文奇又不见了,更打不定主意。 使他提神注目的不止那冬瓜头的“正反阴阳三十六解”神奇解数,却是这土老儿的“太乙分形掌”竟把老潘打得只招架而无还手余地,十几个回合后,才渐渐能站稳马步。大约老潘不识这路怪异掌法,所以吃瘪。毕竟身怀绝学,定了心神后居然能够应付,却失去了主动,处于挨打地位。 春风大为惊讶:想不到今晚如此盛会,风虎云龙,看不出这三家村土老儿竟得太乙门真传,自从一粟翁证果道山后,只听说传了颜氏兄弟一脉,那么,这土老儿却是谁?以颜家身份,决不会来给老侯助拳…… 蓦地,瞥见侯玉兰飞驰而来,双手捧着一奇形兵刃,转瞬临近,乃是一支约二尺四寸长,酒杯粗细,弯曲曲的铁拐,不过在拐头上铸就一个大中二指微伸的铁手,春风识货,知道这是老侯一生成名的独门兵刃佛手拐。 只见她在老侯面前七步外霏地停住,凄然道:“爹!夫仇岂可不报,让孩儿先上吧!”转身娇呼:“彭伯伯,可怜侄女一下,请稍歇!” 却被侯老头一声怒喝:“丫头还不滚开……”脚下一滑,已抢到她身侧,一把夺过佛手拐,顺手一掌,差点把地打个倒栽葱,一直弹出老远,才勉强站定。 那潘鼎已噪喋怪笑:“贱婢鬼叫个什么,活得难受,咱送你去和短命鬼团圆如何,免得再现世啦!” 气得她银牙乱挫,娇叱一声,飞身扑上。 就在侯老头暴叱和老潘怪笑声中,人影交错,土老头两掌逼退对手,反臂一圈,把身在半空的侯玉兰带落地上,众人眼前一花,奇兵天外飞来,现场多了一个小秃子。 春风又惊又喜,想不列骑驴客有如许身手,竟在全场高手虎视眈眈下猛古丁出现,事前毫无迹象,单是这份神出鬼没的轻功已是令人咋舌不下了。 只见他,五短身材,穿着一身晃荡荡不称身的破衣,面黑如墨,只有双目精光暴射,全身露肉处精瘦如铁,看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岁,满头白癣,一毛不生,呼噜!缩了一下鼻涕,吡牙咧嘴的乱翻眼皮道:“你们乱个鸟,瞎起哄,小秃爷正在找兔子,捉鹰儿,想不到碰着一场鬼打架。小秃爷看得心痒难搔,手痒难扒,那个上来玩玩?”说着,摇头晃脑,大模大样的叉腰而立,大有睥聣群雄,唯我独尊之慨。 由于小秃子来得突兀,全场皆是一怔,连正在恶斗的五对也各跳出圈子,集中向他注视。他更是得意忘形的指手划脚:“怎么咧?不打啦真没趣,小秃爷可要失陪啦!”“且慢!”一声劲喝,纹风不起,玄灵子已降落现场:“小子!那里去?那里来?说完再走不迟!” 只见他眼珠乱转,一擦鼻子道:“你这老杂毛要和小秃爷玩玩么?好!小秃爷由来路而来,往去路而去,凭你也配问……” “小狗找死!快报师承,看道爷教训你!”左臂一圈,已对准小秃子抓去。春风本早要迎上答话,却被玄灵子打了,一听双方对话,暗叫糟糕,以玄灵子之乖僻,岂能容人如此对他无礼?便是全场的人也都为小秃子危! 不料,正当春风要伸手缓颊的当儿,那小秃子大头一晃,竟如矣一样的躲过玄灵子一抓。玄灵子一抓走空,也不禁微噫了一声! 只见他毫不为意的嘻嘻笑道:“老杂毛!你急个什么?如搬出小秃爷师傅的名头,会吓得你开裤裆,大家乌龟一缩头,岂不没架打了?来!你要动手,小秃爷动脚,照打!”两脚齐上,疾若飘风,快似雷奔,简直看不清他是怎样起脚的? 玄灵子断未想到小秃头身法如此怪异,迫得倒退三步,众人都料到以玄灵子身份,受此窘辱,一定恼羞成怒,突下杀手不可,不料,玄灵子只两掌微扬,小秃子也似一惊,停住了攻势,只两手往胸前一抱,便屹立不动。 只见玄灵子目射异光,不怒反笑:“好小子,敢情是老秃鬼门下!贫道何值出手,等找你那秃鬼师傅算账便了。你不是看打架么?现在他们正有事未了,你且站在一边,看热闹好么?”他吡牙一乐道:“这倒使得!”一板黑脸:“你们打你们的吧!小秃爷坐花观虎斗,好快活!”好怪!也不见他作势,人已飘落在数丈外的一圃繁花上,而且真个是盘膝而坐,却是安若泰山,连花枝都不见摇动一下。 这一下,全场镇住,都自骇然。这分明是佛家无上轻功“莲花法相”,身轻如羽,非得玄门真传,不克语此。借物容身,只要有内功根底,提住一口真气,未尝不可。只有这样平飞出去,趺坐花上,此立着难过百倍,对方小小年纪,能具如此身手,全场高手,皆叹不如。只见侯老头一声轻吁,恰然问道:“小兄弟,真好本领,莫非来自东海小桃源?令师可好?”他怪眼一翻道:“小秃爷又不同你攀亲戚,论翁婿,多唠叨个什么?嗨!是了!你这老头儿明明着了对手道儿,道门都差点毁啦。来!小秃爷送你灵丹一粒,吃下去就好,但好了要好好打一场给小秃爷看看,不准赖账!”说罢,郑重其事的探手入怀,摸索一会,掏出一粒梧子大的碧色药丸,摊在掌内,伸手待取。 他这一番做作,真使全场哭笑不得,无异八十老娘倒綳孩儿,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都有不满之色。 出人意外的,侯老头竟断然的叫:“玉儿,取来!”又向小秃子拱手:“小兄弟,老朽道谢,令师是否同来?” 他怒道:“老东西真像个老太婆罗里罗噪,那来这多废话?”竟气鼓鼓的像河啄鱼,直吐唾沬星儿。 侯玉兰不敢怠慢,小心接过那粒丹丸,飞身便到乃父面前,侯老头毫无忤意,更无惭色,立时吞下。 春风脑中称奇叫怪之余,大有恼意心想:这老头子真可恶而又可笑,本门灵丹不愿接受,连谢都没有一声,被这突而其来的小秃子嬉笑怒骂,如弄婴儿,反而乖乖听话,未免贻笑大方。再一细想,猛的大悟:敢情这小秃子便是名传天下,大名鼎鼎的东海天秃翁?如是此老,连师傅都忌他三分,当今正邪各派长老都闻名色变,出名的难缠,确有惊天动地之能,神钦鬼仕之力,只是,二十年前就不闻再履神州,经过八派渡海闹桃源之后,便不再闻此老声息,都以为已经物化,难道尚在人间?如果这小秃子就是此老唯一嫡传弟子的话,难怪老侯也俯首听命,但年纪又似差得太远……就在他浮想连翩,似释然而又不是味的当儿,只见侯老头一声劲咳,竟向阴沉如鬼的白鹰鬼手潘鼎噗出一大口乌血,活像一蓬黑雨,其疾如箭,身形暴起,一声狂笑:“姓潘的,好一手‘指上开花’,怎么反而客气,咱们今夜死约会,侯某愿奉送这把老骨头,还是一刀一枪痛快,请亮兵刀吧!”春风矍然注目,心想:刚才强敌压境,何等声势,姓潘的更是挟着新胜余威,自必更是猖狂,不料,自小秃子一现身,凶烕皆敛,好像曾经吃过小秃子苦头?又惊又怕,只为颜面相关,只差不当场遁走,任凭小秃子神气活现,僵立一边,再不逞凶发横。这时,侯老头一口血雨,乃借灵丹之力,把伤毒逼聚瘀血利用丹田真力,化成血箭射到,断未料到灵丹神效得这么快,迫得他横扫两掌,冷风狂卷,把一阵血雨逼散,一听老侯叫阵,且不顾回话,先向小秃子恻恻干笑一声:“原来适才路上相敛的是小道友?潘某已经领教了。光棍眼内不揉沙子,潘某得先打个招呼,今夜是潘某和姓侯的算生死账,不关旁人的事,小道友要瞧热闹,可和玄灵道友一样袖手作壁上观,少管闲事可好?”说着,怪眼连翻,好像专等小秃子回答,又似向同党示意戒备,递暗号儿。 只见小秃子一擦鼻子,大约受人推重,乐不可支,而又一本正经的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儿腔调:“得咧!老鹰儿,不要呱呱叫了!小秃爷才没这份精神狗捉耗子哩!你不要怕,你们腰中不是都有玩意儿,都显宝吧!” 老潘阴侧恻的翻眼低哼一声:“并肩儿,亮家伙……”两肩一抖,长衣自起,左掌往腰间一按,机簧响处,亮出一件兵刃,好怪!铮争两声立时挺直,春风一看,那兵刃通体共分七截,每节长约五寸多,大约有特制机簧连接,首节是一个带锋棱锐利如铲的钢圈,斜嵌一个雪亮耀牙。全部长约三尺余,宽约寸半。不用时,一压机簧,折成七叠,月牙旋入钢圈内,可以当作腰带环绕身上。同时,一边黑鹰神爪卜乾也依样画葫芦,只见出手,也是一个钢圈,只是较短,长约二尺四寸,并无月牙,只是环边密排寸许长的尖芷,七个特长特大,蓝汪汪的好像淬过毒。柄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钢球,形如癞虾蟆,不用时,钢圈叠成长方形,尖芒皆陷入环内,绕腰一圈,正好扣入那圆柄虾蟆嘴内,制作甚精,非巧匠不成。 春风愕然不识,却听小秃子拍掌大乐道:“妙哉!七绝儿的命根子给两只畜生捞到手了,好一对日月七星环儿呀!呔!那张虾蟆嘴太坏!要凭真功夫硬拼噢,可不能猛古丁害人。” JOSE购书cndy001OCR

本文由管家婆一句赢大钱资料发布于学人档案,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二十三章,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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